欧阳明昊没有闪避。
他举起手里的黑色坛子挡在身前,坛子在掌风接触的瞬间炸开,一股浓黑色的毒烟爆散开来。
林闲立刻屏住呼吸,左手挥出一道掌风,将毒烟吹散。
但就是这片刻的耽搁,欧阳明昊已经退到了厂房深处,双手同时从腰间摸出两根银针。
银针的针尖上,淬着暗绿色的蛊毒,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“林闲,你的针灸手段,我是见识过的。”
“不过我的针,跟你的不一样。”
欧阳明昊把两根毒针夹在指缝间,他双手一甩。
两根毒针化作两道暗绿色的流光,一左一右朝林闲的双目射来。
林闲侧身避开,毒针擦着他的耳廓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砖墙上。
针尖插入的墙面瞬间变黑,一圈腐蚀的痕迹,迅速向外扩散。
欧阳明昊趁他闪避的空当,欺身而近,右掌裹挟着浓黑色的蛊毒,朝他胸口打来。
这一掌的力量,远不是之前那些黑袍人可以相比的。
掌风未到,林闲就能感觉到,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他不敢硬接,脚下步法急转,身形一晃闪到了,欧阳明昊的侧面。
左手同时甩出三根银针,射向欧阳明昊的肩井、曲池和环跳穴。
银针划出三道银光,欧阳明昊侧身避开了其中两根,第三根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肩井穴。
他闷哼一声,但动作没有任何迟滞。
反手就将银针,从肩膀上拔了出来,伤口处涌出的不是鲜血。
而是一团蠕动着的黑色蛊虫,瞬间就把针孔堵住了。
“蛊针对我没用。”
“我的身体早就不是普通人的身体了。”
欧阳明昊咧嘴一笑,露出被蛊毒染黑的牙龈。
两人在厂房深处缠斗了,将近半个小时。
掌风、银针、蛊虫、毒烟交替飞舞,打得砖墙碎裂、地面坑洼。
林闲越打越心惊,欧阳明昊的实力,比他预想的强太多了。
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蛊虫改造过,不仅不怕银针封穴。
连林闲凝聚了七成灵力的一掌,拍在他胸口,都只是让他后退了几步,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。
但林闲也注意到了一点。
欧阳明昊每挨一掌,身上蛊虫的活性,就会减弱一分。
他的身体虽然被改造过,但毕竟不是蛊王那种,全身鳞甲的怪物。
承受灵力的冲击对他来说,也不是完全没有代价。
另一边,五彩猫已经解决了二十多具邪尸。
小家伙在厂房中来回穿梭,爪芒所到之处邪尸纷纷倒地。
剩下的邪尸,虽然数量不多,但都是欧阳明昊炼制时间最长、实力最强的一批。
身上的鳞甲比普通邪尸更厚,蛊虫也更凶猛。
五彩猫的爪子,在它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,一时之间陷入了僵持。
林闲扫了一眼,厂房另一侧。
看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身影。
朱奋不知什么时候,站了起来。
他站在邪尸阵列的最后一排,双眼无神,身体僵硬,跟其他邪尸的动作完全一致。
他被炼成了邪尸。
张小燕站在他旁边,两具被蛊虫操控的傀儡并排立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。
就在这一瞬,欧阳明昊就抓住了机会。
他双袖齐挥,从袖口里飞出两团浓黑的蛊虫云雾,在空中迅速扩散成一片黑幕,将林闲的视线完全遮挡。
林闲双掌齐出,灵力化作两道气柱,将黑雾震散。
但黑雾散去后,欧阳明昊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。
他退到了厂房的最深处,手里不知何时多了,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。
圆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像是一颗由蛊虫凝结成的卵。
“林闲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欧阳明昊用手指,抚摸着那颗黑卵,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。
“这是蛊王之卵。蛊王虽然被你打伤逃走了,但它在逃走之前留下了这个。”
“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料,就能孵化出新的蛊王。”
“比之前那个更强,更完美。而今天,养料已经够了。”
他说着,猛地将手中的蛊王之卵,往地上一摔。
黑卵碎裂开来,里面涌出的不是蛊虫,而是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阴邪之气。
这股阴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厂房,剩下的十几具邪尸,同时发出了嘶哑的吼叫。
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、变形,鳞甲一片片翻开,从里面长出更多的骨刺和触须。
它们在吸收蛊王之卵的阴气,开始变异了。
“小彩,别让它们完成变异!”
林闲大喝一声。
五彩猫猛地跃上半空,浑身的彩色皮毛炸开,五色光芒在它身上同时亮起。
它张开嘴,喉咙深处凝聚了一团,高度压缩的灵力。
然后猛地喷出一道,五色交织的光柱。
光柱扫过之处,正在变异的邪尸纷纷炸裂。
这一击,消耗了五彩猫大半的灵力。
光柱扫过之后,十几具变异邪尸,只剩下不到五具还能站着。
林闲不再保留任何余力。
元婴期的全部修为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。
周身亮起了刺眼的白光,将整个厂房照得如同白昼。
他在半空中画了一道驱邪阵法,阵法成形后推向前方,将那五具变异邪尸同时罩住。
邪尸在阵法中,疯狂挣扎嘶吼。
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,蛊虫从它们身上不断掉落,在地上抽搐片刻就化成了灰烬。
欧阳明昊见到这一幕,知道自己已经,没有了翻盘的机会。
他转身想从厂房后面的破洞逃走,但刚跑出两步,六根银针从身后追上了他。
这一次,林闲灌注的灵力,是之前的好几倍。
银针精准地刺入了,欧阳明昊的六个穴位。
气海、关元、中极、曲骨、会阴、长强。
欧阳明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整个人定格在逃跑的姿势上。
他的身体被六根银针,锁住了全身经脉,再也动不了分毫。
他体内的蛊虫,在经脉被封后开始反噬,皮肤下面鼓起一个个小包。
但没有灵力驱动,这些蛊虫只能在皮下徒劳地蠕动。
林闲上前一步,在他身上又加了三根银针,彻底封死了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可能。
厂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满地都是邪尸的残骸和蛊虫的灰烬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。
月光从破墙的缺口照进来,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。
林闲走到朱奋面前。
朱奋直挺挺地站着,眼睛睁着,瞳孔已经完全涣散。
他伸手搭在朱奋的颈部动脉上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然后沉默地收回了手。
他来得太晚了,蛊虫已经完全侵蚀了,朱奋的大脑和内脏,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。
站在他面前的这具身体,已经不再是他那个,在高中时跟他一起打球、一起被欺负的老同学了。
只是一具被蛊虫占据的躯壳。
张小燕也是一样。
她的尸体被蛊虫操控了太久,身体内部的器官早就腐烂了,只剩下一个空壳。
林闲在朱奋面前,站了很久。
五彩猫落到他脚边,蹭了蹭他的裤腿,轻声说:“林大哥,你已经尽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