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大学医学院的实验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沉寂。秦风站在楼下，看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，玻璃窗反射着初升的太阳，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。搜查令在口袋里，纸张的边缘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。

秦雨从车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工具箱：“苏晴查到了，李维民那间实验室在四楼，走廊尽头，门牌号408。去年学院就以‘科研项目终止’为由关闭了，但门禁记录显示，过去三个月，每个月都有人在深夜刷卡进入。”

“谁刷的卡？”

“一张教工的通用门禁卡，归属人是后勤处的刘师傅。但刘师傅上个月退休了，卡没上交，说是‘弄丢了’。”

“丢了，但还在用。”秦风走上台阶，推开实验楼的玻璃门。大厅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值班室的保安在打瞌睡。他亮出证件，保安揉了揉眼睛，看了看搜查令，没多问，放了行。

电梯在四楼停下。走廊很长，两侧是紧闭的实验室门，日光灯发出低沉的嗡鸣，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混合气味。秦风走到408门口，门是普通的防盗门，但门锁旁边多了一个黑色的指纹识别器。

“指纹锁。”秦雨蹲下，打开工具箱，“我试试能不能破解。”

“需要多久？”

“这种型号不算新，运气好十分钟，运气不好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秦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是李明口供里附带的指纹复印件。

“用这个试试。”

秦雨愣了一下：“这是李明的指纹？”

“他在口供里提到，他曾帮李维民‘维护’过这间实验室。既然他能进来，指纹应该录入了系统。”秦风把复印件贴在识别器上，但识别器没有反应。他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透明胶带，粘在自己食指上，然后用胶带轻轻按压复印件上的指纹图案，让指纹粉末转移到胶带上，再将胶带贴在识别器上。

识别器亮了一下，发出“嘀”的一声，门锁弹开了。

秦雨目瞪口呆：“哥，你这招哪儿学的？”

“网上教程。”秦风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实验室不大，约三十平米，布局规整。进门是两张实验台，上面摆着一些仪器和试剂瓶，靠墙是几个储物柜和一台冰箱。窗户拉着百叶帘，光线昏暗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化学试剂味，但更多的是灰尘的气息——这里很久没人彻底打扫了。

秦雨打开灯，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起来。秦风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铁皮柜上。柜子是老式的，带一把挂锁，锁很新，和柜子的锈迹格格不入。

“打开它。”

秦雨用液压钳剪断挂锁，柜门打开，里面不是文件或试剂，而是一个小型保险箱，嵌在墙体里。保险箱是电子密码锁，需要六位密码。

“又是密码。”秦雨叹气，“这次试谁的生日？”

秦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蹲在保险箱前，仔细打量着密码锁。按键上有磨损的痕迹，有几个数字的涂层已经磨掉了——1、3、7、9。这四个数字，能组成什么六位数密码？

“试试137913。”他说。

秦雨输入，密码锁显示“错误”。

“139713。”

错误。

“197319。”

错误。

秦风闭上眼睛，在脑海里快速排列组合。李维民生于1960年，但这不是他常用的密码风格。他想起李维民的一些习惯——他喜欢对称，喜欢循环，喜欢“齿轮”这个概念。

“试试371937。”他说。

秦雨输入。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，弹开了。

“你怎么想到的？”

“371937，反过来是739173。3+7+1+9+3+7=30，是齿轮的齿数常用倍数。”秦风拉开保险箱的门，“而且，他喜欢这种对称的数字。”

保险箱里没有现金，也没有文件，只有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，和一个牛皮纸信封。秦风拿起硬盘，入手冰凉，分量不轻。信封里是几张照片，都是同一个场景——一个男人的背影，站在一座桥上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，像是在递交。照片拍得很模糊，像是偷拍的。

但秦风认出了那个背影。赵建国。

他把照片装回信封，连同硬盘一起收进证物袋。然后他站起身，最后扫视了一圈这个实验室。实验台上，一个烧杯里还有残留的液体，已经干涸，留下一圈白色的痕迹。

“林瑶，采样。”秦风说，“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
林瑶走上前，用棉签蘸取白色粉末，装进试管。她举起试管对着灯光晃了晃：“看起来像某种结晶盐，但具体成分要回实验室分析。”

秦风点了点头，转身准备离开。但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了脚步。门背后的墙上，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，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
“万物皆数，齿轮永存。——李维民”

他撕下便签纸，装进证物袋。然后走出了实验室。

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，金色的光芒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。秦风站在实验楼门口，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们——背着书包，拿着早餐，讨论着考试和恋爱。他们的世界，和那个实验室里的黑暗，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。

“秦队，”苏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“硬盘里的数据初步读取了。有大量的加密文件，需要时间解密。但有一个文件夹是打开的，里面是……一段视频。”

“放出来。”

手机屏幕亮起，视频开始播放。画面里是一个会议室，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，都是背影，看不清脸。主座上坐着一个人，面对着镜头，但脸上打了马赛克。

“各位，齿轮临江分会最后一次会议，现在开始。”那个人的声音经过处理，听不出原声，“李维民同志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，接下来的工作，将由新的‘A’接手。资金链已经切断，所有纸质文件已经销毁。剩下的，只有这个。”

他从桌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，放在桌上，打开。里面是满满一盒U盘。

“这些，是我们过去五年的所有成果。每一个U盘，对应一个‘净化项目’。从现在开始，它们将由‘E’保管。如果有一天，齿轮需要重新转动，这些就是种子。”

画面定格。秦风盯着那个打了马赛克的脸，还有那个金属盒子。

“能去掉马赛克吗？”

“很难，是硬件级别的处理。但可以尝试用AI修复，不过需要时间。”

“尽快。”秦风关掉视频，“另外，查一下那个金属盒子的型号和来源。还有，会议室的背景——窗帘的颜色，桌子的样式，墙上的装饰画。看能不能找到拍摄地点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秦风收起手机，坐进车里。秦雨发动车子，驶出校园。

“哥，你觉得那个‘E’，真的是赵建国吗？”

“视频里的人，打了马赛克，但身形和赵建国很像。而且，李维民把U盘交给了‘E’，而李明的U盘里，有赵建国的名字。”秦风看着窗外，“但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
“如果真是他，怎么办？”

秦风没有回答。窗外的阳光刺眼，但他觉得，那光里，依然有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