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结束后的狂欢，一直持续到了深夜。
当人群，渐渐散去。
嘉豪也换好了自己的便装，从选手后台，走了出来。
他一眼，就看到了，那个正站在场馆门口，安静地，等待着他的，年轻的身影。
他拨开人群，快步走了过去，将陆远，拉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。
“校长，我……我还有件事，想跟您说。”
他的声音中，带着一丝，与赛场上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的紧张
他从自己的口袋里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。
“校长，这里面是我这两年打职业攒下来的所有青训工资，再加上，今天这场比赛的奖金，应该有十几万了。”
“我平时，一个人在外面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。所以，就一直攒着。就想着，等这么一天。”
他将那张，承载着他两年心血的银行卡，递到了陆远的手中。
“我想用这笔钱，给咱们学校，现在所有的同学，每一个人，都买一份礼物。”
“不用买什么太贵的东西，就是……一人一本书，或者，一人一支好用的钢笔，就行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送东西而送东西。我就是想……想让他们知道。”
“这些，跟我从一个学校里，走出来的学弟学妹们，不管他们以后，选择走哪一条路，都曾经有一个人，走过。而且，走得通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投向了不远处，那些依旧在兴奋地，讨论着比赛的，穿着天远校服的同学们。
“我以前的那些老同学，现在，还有好多，都在天远。李小雨她们，现在应该，都上高中了吧。”
“还有电竞社的那帮学弟们，他们也还在，坚持训练着。”
“刚才，我看到社长，在台下，给我举着那幅应援手幅，手都在抖。”
“他们，都还记得我。”
“他们都知道，我以前，在学校里，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“成绩不好，不爱读书，平时吊儿郎当没人在乎。甚至，连我自己，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，没什么出息了，白瞎学校的资源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，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所以，我想让学弟学妹们知道。”
“像我这样，一个曾经，在所有人眼里，都不被看好的人，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，打出来。”
“你们，还怕什么呢？”
陆远接过那张银行卡，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“行。”
“这笔钱，你想花在哪儿，就由你自己来定。”
嘉豪想了想，说道：“那就，一人一本书吧。在书的扉页上，我想写一句话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嘉豪的眼中，闪烁着光芒。
“就写——有梦想，就大胆去试一下。没关系的。”
落款，是他的名字。
“——王嘉豪。”
“好。等开学以后，我让美术社的同学，跟你对接一下，扉页的具体设计方案。”
“行。”
......
嘉豪很快，就被闻讯赶来的爸爸妈妈，给拉到了一边，嘘寒问暖去了。
老K端着一盘还没吃完的外卖，走到了陆远身边，在食堂的角落里，坐了下来。
他一边吃着，一边说道：
“陆校长，刚才我跟嘉豪他们战队的教练，聊了几句。”
“有一家，咱们国内顶级联赛的一线豪门战队，已经看中嘉豪了。准备等下个转会窗口一打开，就正式提交报价。”
“首发中单的位置，如果试训顺利的话，年薪至少是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了几根手指。
陆远手中的筷子，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确定了？”
“基本确定了，就差一份正式的合同。”老K点了点头，语气中，充满了感慨。
“说实话，当初，我引荐这小子，去职业队试训的时候。我以为，他能安安稳稳地，在次级联赛里，打个主力，就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“我怎么也没想到，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。这孩子，竟然能一路，从次级联赛，打到顶级联赛，甚至，马上就要，坐上一线豪门战队的首发位置了。”
“不过，”他又话锋一转，“今天看了他这场比赛，我又觉得，一点都不意外了。”
“对面那个中单，在顶级联赛里，也算是打了好几年的老油条了，经验和实力，都是顶尖的。结果，嘉豪今天，硬是凭着操作，在线上，把他给彻底打爆了。”
“这种天赋，这种操作，你放眼整个次级联赛，都找不出第二个来。”
老K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上，那璀璨的灯光，长长地，叹了口气。
“我这辈子，也算是带过不少，有天赋的学生了。”
“但，只有这一个，是真真正正地从所有人都认为的‘打游戏没出息’这条死胡同里，一路走到了年入几百万的康庄大道上。”
他看着陆远，由衷地说道：
“陆校长，不是我老K有眼光。”
“是你们学校，是您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，去试错，去成长，说实在的，打职业太难了，有尊重理解你的人，更难。”
作为成绩的职业选手，老K自然深有体会，哪怕打职业赚几百万，也分分钟遇人不淑被爆金币，也是常有的事。
......
就在这时，嘉豪的爸爸犹豫了很久，从旁边走了过来。
他在陆远的对面，坐了下来。
这个，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，沉默了许久，才终于，开口了。
“陆校长，有件事，我一直想跟您说。”
“当初，嘉豪说，他要去打什么职业的时候。我是第一个，站出来反对的。”
“我觉得，打游戏，就是不务正业，就是玩物丧志，没前途。”
“他妈呢，比我稍微开明一点，但心里，也担心得不行。”
“后来，是您亲自和我们交流沟通，然后破例办了休学。还跟我们保证，学籍会一直给他保留着。什么时候他打职业不行，还能回来上学，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
“从那天起，我才开始，慢慢地想。也许……也许真的是我，看错了。”
他看着不远处，那个正在被同学们簇拥的儿子，脸上，露出了一个，发自内心的，欣慰的笑容。
“今天，我坐在台下，看着他在台上，举起那个奖杯。”
“听到他说，‘这一冠，献给天远’的时候。”
“我才，彻彻底底地，想明白了。”
“不是嘉豪，走错了路。”
“是我自己做错了。”
旁边，嘉豪的妈妈，插了一句嘴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现在知道就行了。以后啊，你也别再守着那个小超市了。咱们儿子以后要赚大钱了，你也可以退休了。”
嘉豪的爸爸，却摇了摇头。
“那不行，超市，还得开。那是咱们自己的事。”
“儿子有出息，那是儿子的事，不能花他的钱。”
他又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再说了，当初要不是你拦着，非逼着我，把他送回学校。估计，他现在得恨我一辈子了。”
陆远听着，也笑了。
“超市开着也好。等哪天，嘉豪放假回来了，还能去店里，帮您理理货呢。”
嘉豪的爸爸愣了一下，随即，也跟着笑了。
“他？等过两年，成了挣大钱的大明星了，哪还会，再回来干这种粗活啊。”
“他会的。”陆远说道，“他刚才，还跟我说，要用自己挣的奖金，给您买一件新夹克呢。”
嘉豪的爸爸，下意识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那件已经穿了好几年，洗得都有些褪色的旧夹克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过了好几秒，他才抬起头，看着陆远，无比郑重地，说了一句。
“校长，谢谢你。”
陆远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“得谢嘉豪，他自己，争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