区域管理员……叛乱。
张北玄看着监控屏幕里,银穗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,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叛乱。
这个词像一颗子弹,击穿了他脆弱的神经。
他完了。
他要被当成叛乱分子的同伙,就地格式化了。
“陈……陈老板……”张北玄的声音抖得像筛糠,他从沙发上弹起来,指着屏幕,“她……她说叛乱!这是不是……”
“别激动。”陈霄头也没抬,正专心地用一把小镊子,帮丫丫拼一个极其复杂的乐高模型。
“坐下,挡着丫丫看电视了。”
张北玄僵硬地转过头,丫丫正盘腿坐在地毯上,仰着小脸,一脸不满地看着他。
他机械地坐回沙发,感觉自己像个外人。
客厅温馨得不真实。
楼下剑拔弩张得像要发动星际战争。
“‘权限对冲’申请是天网主脑赋予B级及以上权限者的紧急仲裁请求。”林薇的声音像一杯冰水,浇在张北玄快要烧开的脑子里。
“本质上是一次高风险的越级汇报,申请人需提交充足证据,证明目标单位存在危害公司核心利益的行为。”
林薇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屏幕上那道深红色的通讯光束。
“该申请流程繁琐,需要填写《C-77B号紧急事态报告》并上传至少三个标准单位时间内的交互数据作为佐证。”
“简单说,她正在写投诉信。”
张北玄张着嘴,把林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投诉信?
搞出这么大阵仗,又是红色光束又是“叛乱”的,结果只是在写投诉信?
他看向屏幕。
银穗果然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她深呼吸,再深呼吸,胸口剧烈地起伏几次后,那股要焚烧一切的疯狂,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神恢复了冰冷。
她转身面对操作台,手指在光幕上飞快舞动,调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表格界面。
显然,她开始走流程了。
那个矮个子审计员松了口气,另一个高个子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中。
张北玄的心稍微放回了肚子里一点。
看来陈老板说得对,他们是正规公司,一切都要讲流程。
就在这时。
“滴。”
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,在大厅里响起。
也通过监控,传到了客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银穗面前那个正在填写复杂表格的光幕,被一个忽然弹出的窗口,野蛮地挤到了一边。
那是一个标准的系统通知窗口。
标题是:《关于提高跨部门沟通效率的倡apropos》。
银穗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皱起眉,伸手去点窗口右上角的关闭按钮。
点了一下。
窗口没反应。
又点了一下。
窗口依旧悬浮在屏幕正中央,纹丝不动。
银穗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调出任务管理器,试图强行关闭这个流氓进程。
可那个代表着弹窗的进程后面,赫然标注着一行灰色小字。
【系统级最高优先级,不可关闭。】
银穗的手指,停住了。
她盯着那行小字,瞳孔开始收缩。
客厅里,张北玄也看傻了。
“这……这也是流程的一部分?”他小声问林薇。
“嗯。”林薇点头,“帮助同事提高工作效率,是公司倡导的优良文化。”
张北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滴。”
又一声提示音。
第一个弹窗还没消失,第二个弹窗又跳了出来,精准地叠在第一个上面。
这次的标题更绝。
《职场PUA行为识别与防范手册(第三版)》。
银穗的身体,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。
她身侧的两个男审计员,已经完全看傻了。
他们看着自家组长被两个关不掉的窗口糊脸,像两个被雷劈中的鹌鹑,一动不敢动。
“滴。”
第三个弹窗。
《论“已读不回”在工作中的危害性分析报告》。
银穗放在操作台上的那只手,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来。
她放弃了关闭弹窗。
她试图绕开这些窗口,去操作后面那个被挤到角落里的投诉表格。
但她的手指每一次点击,都会被最上层的弹窗精准拦截。
她像一个被无数垃圾广告逼疯的普通网民,在自己的操作界面上,徒劳地戳来戳去。
“林薇。”陈霄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对新同事,要温柔一点。”陈霄说着,把手里刚拼好的一个小火箭递给丫丫。
“好的,老板。”林薇点头。
然后,她伸出手指,在空气中轻轻一点。
一楼大厅。
那三个层层叠叠的,标题一个比一个损的弹窗,忽然消失了。
整个光幕,恢复了洁净。
银穗似乎愣了一下。
矮个子审计员也长出了一口气,以为这场诡异的精神攻击终于结束了。
下一秒。
整个光幕,忽然黑了下去。
然后,两个巨大,巨大到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白色宋体字,缓缓浮现。
在吗?
没有标题,没有署名,没有关闭按钮。
就这么两个字,像两个沉默的巨人,俯视着操作台前的银穗。
整个大厅,安静了。
那两个男审计员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他们看着那两个字,像是看到了什么来自远古的恐怖邪神。
如果说刚才的弹窗是骚扰。
那么这两个字,就是审判。
银穗盯着那两个字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。
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她的胸膛停止了起伏。
她的呼吸也消失了。
监控设备里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张北玄紧张地吞了口唾沫,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这个女人,不会被气到宕机了吧?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通过麦克风炸响在客厅里。
屏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银穗猛地抬起头,一拳砸在了摄像头上。
不对,不是砸在摄像头上。
她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用某种力量,引爆了摄像头前的空气。
监控画面瞬间被一片雪花和噪点覆盖。
只能隐约看到,她那张惨白的脸,和一双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眼睛。
紧接着,一声压抑到极致,嘶哑到扭曲,仿佛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咆哮,穿透了电流的嘶鸣,狠狠地扎进了张北玄的耳朵里。
“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