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我走过很多路

孔宣立于虚空,望着元始天尊消失的方向。

久久不动。

哪吒飞上来,落在他身旁。

“孔宣,你成圣了!”

孔宣点头:“嗯。”

哪吒问:“你赢了?”

孔宣摇头:“没赢。”

“也没输。”

“平手。”

哪吒道:“平手也很厉害了!”

“对方可是元始天尊!”

孔宣没有说话。

他低头,望着自己的手。

圣光在掌心流转。

温暖,柔和。

他终于成圣了。

为了这一天,他走了十八年。

从准圣到圣人,一步之遥。

可这一步,他用了十八年。

孔宣转身,飞回金鸡岭。

山已平,营已毁。

商军将士散落在四周。

孔宣落于废墟之上,负手而立。

墨袍破碎,浑身是血。

可他站着。

商军将士跪了一地。

“将军!”

孔宣点头:“都起来。”

“战争结束了。”

“回家吧。”

将士们起身,面面相觑。

然后,欢呼声震天。

战争结束了。

封神之战,终于结束了。

孔宣转身,朝远方走去。

哪吒追上来:“孔宣,你去哪里?”

孔宣道:“回家。”

“喝汤。”

哪吒问:“我跟你去?”

孔宣点头: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,朝洪荒飞去。

圣光在身后,照亮天地。

孔宣飞过千山万水。

圣光在身后流转,照亮灰蒙蒙的天空。

哪吒踩着风火轮跟在身旁,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。

“孔宣,你家在哪?”

孔宣道:“洪荒,不死火山。”

哪吒问:“远吗?”

孔宣道:“很远。”

“那要飞多久?”

“三日。”

哪吒不再问了,啃着馒头,跟着飞。

三日后。

不死火山。

火焰依旧,赤红色的天空。

孔宣落于山脚,负手而立。

望着那翻涌的火焰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
十八年了。

十八年没回来。

母亲还好吗?

孔宣迈步,朝山上走去。

哪吒跟在身后,四处张望。

“这里好热。”

孔宣没有答话。

走到半山腰,凤栖宫已在眼前。

殿门敞开。

元凤立于殿中,望着门口。

白衣白发,面容苍老。

可眼神依旧明亮。

见孔宣进来,她笑了。

“孩子,回来了?”

孔宣点头:“回来了。”

元凤从袖中取出一个碗。

碗中,是汤。

还冒着热气。

“孩子,喝汤。”

孔宣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

很烫,很香。

“好喝。”

元凤笑了。

母子相对,无言。

哪吒站在门口,望着这一幕。

眼眶微红。

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。

殷夫人。

还在陈塘关。

等他回去。

孔宣放下碗,转身望向哪吒。

“想家了?”

哪吒点头:“想。”

孔宣道:“喝完汤,送你回去。”

哪吒摇头:“不急。”

“先陪你。”

孔宣点头,不再说话。

三日后。

孔宣离开不死火山。

哪吒跟在身旁。

两人飞向陈塘关。

路上,哪吒问:“孔宣,你以后要做什么?”

孔宣想了想:“守金鸡岭。”

“守商朝气运。”

“守该守的人。”

哪吒问:“还打仗吗?”

孔宣摇头:“不打了。”

“封神之战,已经结束了。”

“剩下的,是休养生息。”

哪吒点头,不再问了。

陈塘关。

城门敞开,百姓夹道欢迎。

哪吒落于城中,四处张望。

“娘!我回来了!”

殷夫人从府中跑出,抱住哪吒。

泪流满面。

“孩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哪吒也哭了。

母子相拥,久久不语。

孔宣立于一旁,望着这一幕。

嘴角微扬。

他转身,走了。

哪吒喊道:“孔宣,你去哪?”

孔宣没有回头。

“回家。”

“喝汤。”

金鸡岭。

废墟之上,商军将士已经走了。

只剩残垣断壁,碎石瓦砾。

孔宣落于山巅,负手而立。

风吹过,扬起尘土。

他望着远方,面色平静。

十八年了。

他守了十八年。

如今,终于结束了。

孔宣盘坐于废墟之上,闭目。

圣光在体内流转。

圣人初期的修为,稳固如山。

可他知道,这不够。

封神之战结束了,可量劫还在。

下一次量劫,什么时候来?

不知道。

可他知道,一定会来。

孔宣睁眼,望向天空。

天很蓝,云很白。

一切都很平静。

可暴风雨前的宁静,总是最平静的。

“需要更强。”

“强到能应对下一次量劫。”

孔宣闭目,继续修行。

圣光在体内流转,修为缓缓精进。

不急,慢慢来。

这一坐,便是三年。

三年间,孔宣没有离开金鸡岭。

每日盘坐于山巅,修行不辍。

修为从圣人初期,迈入中期。

圣光更强了。

这一日。

哪吒来了。

脚踩风火轮,手持乾坤圈。

落在山巅,望着孔宣。

“孔宣,你又坐了三年的修行。”

孔宣睁眼:“你长大了。”

哪吒确实长大了。

三年前还是七八岁模样,如今已是少年。

眉目清秀,眼神坚定。

修为,大罗金仙。

哪吒道:“三年不见,你倒是没什么变化。”

孔宣道:“圣人,不会老。”

哪吒撇嘴:“显摆。”

孔宣没有说话。

哪吒问:“孔宣,你还要坐多久?”

孔宣道:“不知道。”

“可能很久。”

“可能很快。”

“看天意。”

哪吒沉默。

良久,开口:“孔宣,我想跟你修行。”

孔宣望着他:“跟我修行?你师父呢?”

哪吒道:“太乙真人回乾元山了。”

“说让我自己闯。”

“我想跟着你。”

孔宣沉默片刻,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便跟着。”

哪吒笑了,坐在一旁。

“孔宣,你教我什么?”

孔宣道:“教你如何活着。”

哪吒一愣:“活着还需要教?”

孔宣道:“需要。”

“量劫之中,活着比什么都难。”

“也最重要。”

哪吒点头,不再问了。

两人坐于山巅,一坐一站。

风吹过,衣袍猎猎。

又过了三年。

这一日。

云霄来了。

青色道袍,面容平静。

落于山巅,望着孔宣。

“师兄,通天教主请你回金鳌岛。”

孔宣睁眼:“何事?”

云霄道:“论道。”

“截教弟子齐聚,想听师兄讲道。”

孔宣想了想,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起身,负手而立。

哪吒也站起来:“我也去。”

孔宣点头,三人飞向金鳌岛。

金鳌岛。

碧游宫中,通天教主坐于主位。

左右两侧,坐着截教众弟子。

见孔宣到来,众人齐齐起身。

“孔宣师兄。”

孔宣点头,坐于客位。

通天望着他,目光深邃。

“圣人中期,三年时间。”

“你比我想象的更快。”

孔宣道:“还不够。”

通天点头:“确实不够。”

“量劫虽过,可下一次量劫,不会太远。”

“需要更强。”

孔宣没有说话。

通天道:“今日请你来,是想让你给弟子们讲道。”

“你的道,与我们都不同。”

“从混沌中来,从生死中来。”

“从守护中来。”

“你的道,值得听。”

孔宣沉默片刻,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起身,立于殿中。

环顾四周,望着截教众弟子。

赵公明,三霄,多宝,金灵。

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

在幻境中,他们都死了。

可如今,他们都活着。

因为封神之战,提前结束了。

因为孔宣守住了金鸡岭。

因为元始天尊退了。

孔宣开口,声音平静。

“道,不在天上。”

“不在地下。”

“不在书中,不在口中。”

“道,在脚下。”

“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路上。”

众人屏息,认真听。

孔宣继续道:“我走过很多路。”

“从洪荒到混沌,从混沌到鸿蒙。”

“从鸿蒙到无极,从无极到归墟。”

“从归墟到太初,从太初到真空。”

“从真空到虚无,从虚无回到洪荒。”

“每一步,都是用命走出来的。”

“每一战,都是用血打出来的。”

“每一次突破,都是用命换来的。”

“所以我知道,道是什么。”

众人问:“是什么?”

孔宣道:“道,是活着。”

“活着,才有路走。”

“活着,才能护住想护的人。”

“活着,才能喝到母亲的汤。”

众人沉默。

通天教主望着孔宣,目光复杂。

“你的道,很朴素。”

“可也很深刻。”

孔宣点头:“因为道,本就朴素。”

“不在玄妙,在平常。”

“不在高远,在脚下。”

他继续讲道。

讲了三天三夜。

从混沌讲到鸿蒙,从鸿蒙讲到无极。

从无极讲到归墟,从归墟讲到太初。

从太初讲到真空,从真空讲到虚无。

每一步,都讲得很细。

每一战,都讲得很真。

每一死,都讲得很痛。

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。

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。

有人悟了,有人还在悟。

三日后。

孔宣讲完,坐回客位。

闭目,不再说话。

通天教主起身,环顾四周。

“孔宣讲的道,你们都听到了。”

“记在心里,用在脚下。”

“不要辜负。”

众弟子齐齐点头。

宴席。

截教弟子齐聚,把酒言欢。

孔宣坐于一旁,喝得很慢。

哪吒坐在他身旁,大口吃肉。

云霄端来一杯酒,递给孔宣。

“师兄,我敬你。”

孔宣接过,一饮而尽。

云霄问:“师兄,接下来你要去哪里?”

孔宣道:“回金鸡岭。”

“那里是我的战场。”

“也是我的家。”

云霄点头:“我跟你去。”

孔宣望着她:“你不怕死?”

云霄道:“怕。”

“可更怕苟活。”

“师兄说得对,活着才有路走。”

“可若一直苟活,路永远不会走。”

孔宣沉默,点头。

“好,一起去。”

宴席结束。

孔宣起身,走出碧游宫。

立于海边,望着远方的大海。

浪涛拍岸,海风呼啸。

他负手而立,面色平静。

哪吒站在身旁,云霄站在身后。

三人并肩,望着大海。

哪吒问:“孔宣,你在想什么?”

孔宣道:“在想以后的路。”

哪吒问:“还有路吗?”

孔宣道:“有。”

“道无尽头,路也无尽头。”

“圣人之上,还有天道。”

“天道之上,还有大道。”

“大道之上,还有混沌。”

“一层一层,无穷无尽。”

哪吒沉默。

良久,开口:“那你要走到哪里?”

孔宣道:“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
“走到护住所有人为止。”

“走到喝不到母亲的汤为止。”

哪吒点头:“那我陪你走。”

云霄道:“我也陪你。”

孔宣没有说话。

转身,飞起。

朝金鸡岭飞去。

哪吒踩着风火轮,跟在身旁。

云霄御剑飞行,跟在身后。

三人飞过千山万水,飞过沧海桑田。

回到金鸡岭。

废墟依旧,山石依旧。

孔宣落于山巅,负手而立。

风吹过,墨袍猎猎。

他望着远方,面色平静。

路还很长。

可他不急。

慢慢走。

总会走到。

哪吒坐到一旁,开始修行。

云霄立于身后,闭目养神。

三人一坐一站一立,各安其位。

金鸡岭的风,吹了三天三夜。

孔宣纹丝不动。

圣光在体内流转,修为缓缓精进。

不急。

慢慢来。

因为他在。

因为该护的人还在。

因为那碗汤,还在。

孔宣嘴角微扬,闭目入定。

圣光在身后,照亮天地。

金鸡岭的风,吹了三天三夜。

孔宣纹丝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
圣光在体内流转,温润如水。

圣人中期的修为,不增不减。

可他的心境,又进了一层。

不是修为的精进,是心的沉淀。

哪吒坐不住了。

起身在山巅走来走去,乾坤圈抛上抛下。

“孔宣,你又要坐多久?”

孔宣没有睁眼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哪吒撇嘴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云霄立于一旁,闭目养神。

听见哪吒的话,睁眼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
哪吒更闷了。

“你们一个两个,都是闷葫芦。”

他飞下山巅,在金鸡岭周围转了一圈。

商军将士已经走了,营寨也拆了。

只剩残垣断壁,碎石瓦砾。

野草从石缝中长出来,绿油油的。

几只野兔在草丛中蹦跶,见人也不怕。

哪吒蹲下,看着那几只野兔。

兔子瞪着眼看他,三瓣嘴一动一动的。

哪吒伸手想摸,兔子跑了。

“没意思。”

他起身,飞回山巅。

孔宣还在坐。

云霄还在站。

一切如故。

哪吒叹了口气,坐到一旁。

也开始修行。

这一坐,便是三个月。

三个月间,没有人来。

金鸡岭很安静,只有风声,鸟鸣声,野兔的蹦跶声。

孔宣喜欢这种安静。

比战场上的喊杀声好多了。

比幻境中的虚无好多了。

这是真实的安静,有风,有草,有兔子。

他在这种安静中,找到了自己。

第四个月的清晨。

孔宣睁眼。

天边刚亮,晨雾很重。

金鸡岭笼罩在白雾中,像仙境。

哪吒还在睡,歪倒在一旁,口水流了一地。

云霄闭目而立,呼吸绵长。

孔宣没有叫醒他们。

起身,负手而立,望着远方。

晨雾中,有一道身影走来。

白衣白发,面容苍老。

拄着竹杖,步履蹒跚。

是那个老者。

三年前来过的那个。

孔宣飞身而下,落于老者面前。

“你又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