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“吱呀…”
铰链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动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,里面还混着草药残留下来的苦涩气息。很淡,却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喉咙里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屋里的东西一点点显出轮廓。
一张窄床。
一张缺了角的破木桌。
墙角还放着一个发黑的旧药罐,罐壁上残留着干透的褐色药渍。
【叮!宿主,这地方的甲醛超标了吧?】
果果在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了个泡。
林渊没有理它。
他的脚步停在门槛边,呼吸也跟着停了一下。
灵魂映照法阵里的那些画面,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回来。
四十七天。
她每天九个时辰往返于城内和废墟之间。
脚踝渗血。
指甲断裂。
在这张摇摇晃晃的窄床上,她被大夫告知怀了他的孩子。
在这张破木桌前,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她,用平静到让人害怕的声音说。
保孩子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猎人小屋。
刚才因为社死而翻涌的干呕感慢慢退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胸口那种被堵住的闷痛。
堵得他连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林夕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,踮着脚尖往屋里看。
“哥,你站门口发什么呆?里面有蛇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林渊嗓音有些哑,侧身让开。
苏清雪从他身边走过。
她没有看他,径直来到窄床前。
纤细的指尖亮起一缕柔和的风系魔法,想要吹散床榻上积了三年的灰尘。
她的动作依旧平稳。
魔法的轨迹也很干净。
可林渊看见了。
她的肩膀在抖。
很轻。
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她,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今晚先凑合一下吧。”
苏清雪背对着他开口,声音努力压回平时那种冷静。
“结界场那边的事,赫尔曼明天肯定会发疯,我们得想个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下一秒。
林渊大步上前,从背后抱住了她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扣进了怀里。
苏清雪身体一僵。
“林渊!你干什么?放开!”
出于法神的本能,她指尖那缕风元素瞬间转成冰霜。
寒意从她手指蔓延出去,“嗤”地一声划破了林渊的衣袖。
林渊没松手。
反而把下巴抵进她的肩窝,脸埋在她散落的长发间。
冷冽的雪松香气贴着他的呼吸。
熟悉得让他喉咙发紧。
“清雪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“这间屋子……当年很冷吧?”
指尖的冰霜停住了。
随后无声碎开,化成细碎的冰粉落在地上。
苏清雪整个人僵在他怀里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那根在心里绷了三年的弦,好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。
然后断了。
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自己在这间屋子里熬过怎样的七十一天。
可他知道。
他偏偏知道。
“你……”
苏清雪咬住下唇。
眼眶里的热意在一瞬间涌了上来。
泪水砸下来,落在林渊扣着她腰间的手背上。
很烫。
“混蛋……”
她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你凭什么突然说这些……”
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意,林渊扶住她的肩膀,把她转了过来。
苏清雪别开脸,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堂堂冰系法神。
此刻却哭得像个被丢下很久、终于等到人回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女孩。
林渊没有让她躲。
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轻,却没有弄疼她。
逼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自己。
“从今往后。”
林渊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受苦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说完,他低下头。
没有给她偏开的机会。
他的唇落在她眼角。
一点一点,吻去那些停不下来的泪。
苏清雪的呼吸乱了。
她站在那里,没有推开,也没有回应。
只是攥住他衣袖的手越来越紧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枯木断裂的脆响,在门口响了起来。
两人同时一顿,侧头看去。
林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框边。
脚下踩着一截断木。
手里还攥着那块正散着微红光芒的留影石。
小姑娘瞪圆了眼睛。
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。
震惊。
尴尬。
以及一种“我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”的心虚。
她僵硬地往后缩了半步。
“呃……不,不好意思。”
林夕干巴巴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我是不是应该去密林里喂一会儿魔狼?”
苏清雪这才回过神。
脸颊一下红到了耳根。
她猛地推开林渊,转身去整理那床发霉的被子,动作乱得不像话。
“我、我去找点水!”
她声音也不稳。
“顺便……顺便在外面布个防御法阵!”
话音刚落。
只听“嗖”的一声。
法神大人直接从侧门出去了。
林渊看着空下来的怀抱,揉了揉眉心。
然后转头,恶狠狠地盯住自家妹妹。
“你踩那根木头是故意的吧?”
“纯属意外。”
林夕眨了眨眼,笑容真诚得离谱。
“我信你个鬼。”
林渊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。
气氛都被这小兔崽子一脚踩碎了。
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转身往外走。
“行了,你待在屋里把床收拾一下。我去找点吃的。”
“这么晚了你去哪找?”
林渊头也不回地挥挥手。
“去啃树皮吧你。”
踏入密林后,周围很快安静下来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林渊便拎着两只肥硕的低阶魔力雪兔,以及一兜散着淡蓝色荧光的野生鲜菇回来了。
木屋外的空地上燃起篝火。
林渊把处理好的野兔架在火上翻烤。
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一个平时只能靠一阶魔力混日子的学院学生。
兔肉的油脂滴进木炭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旁边用石头临时凿出来的石锅里,鲜菇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奶白色的热气往上飘。
密林里的冷意被这点烟火气冲散了不少。
林夕抱着膝盖蹲在火堆旁。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兔,喉咙明显动了一下。
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撇了撇嘴。
“哥,兔兔那么可爱,
还会用魔法冰冻胡萝卜保鲜,你怎么可以吃兔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