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列车(10)

司机的规则预料之中很长。

第1条和卧铺车厢、最后推下焦骏文的人情况是比较贴合的,大致就是被卧铺车厢污染的特征。

第2条、第4条没什么新信息,只是和列车员的规则、陈韶的猜想相互印证了。

第3条就比较有趣。

显然,阅读红色文件夹里的资料,就是导致列车异常停靠的原因。

没有直接告知司机,而是要求在特定情况下再观看,也就说明阅读资料这一行为并非没有代价,并且大概率和污染相关。

上一次读东西导致异常,还是在童话世界里读童话书……

难道司机也是通过阅读“故事”,来把异常游客“放逐”的吗?

第5条内容很多,说明了列车会遇到的四种异常情况;第6条则是指出司机本人会遇到的问题。

或许突破口就在这些问题里面。

火车司机的工作相当枯燥,他们不能离开车头,又要保持清醒,就只能不间断地相互搭话。不过对陈韶来说,这工作还算新奇,他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把之后,列车就在15:07准时到站了。

确实无事发生。

而就在陈韶和袁红兵一同离开列车之后,他眼前就忽然一变,控制台再次出现。

陈韶提起了警惕。

如果没记错的话,杨列车员就是在这一次靠站后发现了第一名异常游客。

他把主驾驶座让给另一名司机,盯着机械表,一点点等待。

15:19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副驾驶右后方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。

陈韶拿起话筒,没有说话。

“列车有点慢了,加速吧。”

“嘟……”

对方主动挂断了电话。

新的司机范秋平眼角余光瞥了陈韶一眼。

“读吧。”

陈韶点头,打开了红色文件夹。

第一页是一个故事。

[《不存在的站台》

我在这条铁路线上已经工作了十多年了,遇到过很多奇葩的人和事情,也被卧轨的出丧的吓过不少次。

但要说哪一次最吓人,还是去年在酆台到许平的那趟车上。

那次是夜班,按照规定,我和小孙一起开车,照常讲一些笑话来提神。小孙正瞭望着,说着说着没声了,直勾勾盯着前面看。

我吓了一跳,以为又有人趴到轨道上了,连忙去看,只看到轨道边上的灯。

我心说坏了,还不如是有人卧轨呢,小孙是不是魇着了?或者突发什么疾病?

我就赶紧喊乘务长,让她来帮我把小孙拖开,我把剩下这段路开完就行。

但是乘务长刚露了半拉脸,小孙就开始减速,要把车停了。

“到站了。”

他头也没回,就说了这三个字,那语气骇人得狠!根本就不是他平时说话的样子!

我心里发毛,赶紧把这小子扯下来,好赶紧重新启动车头——后面兴许还有其他车呢,停这儿说不定就被撞了!

乘务长也知道问题有多严重,就跟我一起拽,但是我们两个人居然没拽动!

然后,列车真的靠站了……

我从来都不知道这条线路上还有一个废弃的车站,而且比起车站,它更像是铁路局的检查站。站台上灯还亮着,好像有人在里面等车。

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,这荒郊野岭的,哪儿来的人呢?

可是我从车窗里看见,已经有乘客下车了,估计是后面列车员也没注意、顺手就把车门打开了。

我们也顾不上小孙了,把乘客找回来才是正经的。

我们下了车,站台里黑乎乎的,好多游客意识到不对劲,已经回来了。但还是有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,还在往里面走。

我就只好继续往里去。

他们进了站台后面的平房,里面也没开灯,黑乎乎的看不清人脸,倒是很安静。

我想喊他们回去,但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。所以我走到他们里面,一个个地问。

“回车上去吧?”

他们说:“好。”

再然后,我们就回去了。

我们安安静静地,在站台上排好队。乘务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,喊着关门开车。

但是我还在下面呢,小孙也在,谁来开车呢?

其他人也觉得乘务长可能是发了疯,我们把车门按住,不让他关,他们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,把人家胳膊都夹断了都要关上。

我感觉脸上凉凉的,一摸全都是血!

我就隔着窗户问乘务长:“你在干嘛!不让我们上去,车子怎么开!”

他却只是一味摇头。

他看上去很害怕。

真怪,他是转业过来的,一向是胆子比谁都大,现在却好像看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,又或者看到我身后有个怪物,整张脸都是白的。

或许他和小孙一样发了癔症吧。

不过没关系,他会变得正常起来的,很快就会。

但我是怎么知道的?病人不去看病,能康复吗?

应该会吧。

他们在窗户里面看着我们,我们在窗户外面,我们也在窗户里面。

他回头了,他看到了我,他笑起来了,我也笑了。

车头还是那样,又窄又闷。

我和小孙开着玩笑。

列车启动了,把那个站台远远地抛到了身后。

直到现在,我都没有找到那个站台的资料,但它确实存在过。

我总是在那里接到一些乘客,奇怪的是,他们看起来有些眼熟……]

“到站了。”

司机说。

陈韶猛地抬头。

对方呆滞地坐着,眼神直直看着轨道。

车速已经一点点降下来,终于停靠在那个荒凉的车站。

陈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。

不,它并不荒凉。

虽然车站相当破旧,但外面是亮的,几排游客在站台上走动,行李箱轮子咕噜噜滚动的声音传进了陈韶的耳朵。

靠站了,要换班了。

有人打了个呵欠,疲惫地在陈韶耳边说话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电话铃声响起。

陈韶低头,看到一双略带薄茧的手,正按在车门上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

他拿起听筒,那名女列车员的声音在传播中有些失真:

“你们提前到站了,需要立刻重新启动。”

主驾驶座上的司机终于缓缓转动脖颈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
“我们……到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