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莲谷的早晨，雾很大。王旭坐在台阶上喝粥，暴击仙王坐在旁边也喝粥。两人都不说话，只是喝粥，看雾。雾散了，阳光照下来，竹林里的露珠闪闪发光。

谷口出现一个人影。灰袍，白发，面容枯瘦。王旭放下碗，站起来。人影走进来，越走越近，脸越来越清楚。周天。暴击仙王的师弟，死在他手里的周天。

王旭握紧拳头。暴击仙王也放下碗，站起来。“周天。”

周天在两人面前停下，看着暴击仙王，沉默了很久。“师兄，好久不见。”

“你不是死了吗？”王旭盯着他。

周天转头看着王旭。“死了。死在你手里。但你救暴击仙王的时候，改变了历史。老夫的命运线也被改写了。老夫没有死，活到了现在。”

王旭沉默。他回到三千年前，暴击仙王选择自己面对命运。他改变了历史，但没有改变周天的命运。周天还活着，而且找到了这里。

暴击仙王看着周天，目光平静。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“来看看你。三千年没见了，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
“好。很好。有后人，有家，有饭吃，有酒喝。”

周天点头。“那就好。老夫就放心了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
“等一下。”王旭叫住他，“你不想杀暴击仙王了？”

周天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不想了。老夫恨了他三千年，恨累了。他现在有后人了，有家了。老夫杀他，他的后人会替他报仇。杀来杀去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他顿了顿，“老夫走了。不送了。”

周天走出青莲谷。背影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雾中。

暴击仙王站在原地，看着谷口，沉默了很久。“老夫欠他一句对不起。”

王旭看着他。“那你去跟他说。”

暴击仙王摇头。“来不及了。他说恨累了，不是不恨了。老夫去道歉，只会让他想起以前的恨。算了。”

王旭重新坐下来，端起碗继续喝粥。暴击仙王也坐下来，端起碗。粥凉了，但还能喝。两人低头喝粥，不说话。

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盆衣服，走到溪边去洗。王烈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菜篮子，去菜地里摘菜。青莲谷的日子还是那么慢，慢到竹子的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要花一整天。

王旭喝完粥，把碗放在台阶上，走到溪边蹲下来看母亲洗衣服。

“娘，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他是谁？”

“暴击仙王的师弟，周天。”

林婉清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“看看暴击仙王过得好不好。看完就走了。”

林婉清继续洗衣服。“走了就好。不要打扰我们。”

王旭点头。王烈从菜地里回来，篮子里装着青菜、萝卜、葱。他蹲在溪边洗菜，把泥土洗掉，把黄叶摘掉，把根切掉。

“刚才那个人走了？”

“走了。”

“不会再来了吧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王烈不再问，低头洗菜。

中午，林婉清做了四菜一汤。红烧肉、清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炒鸡蛋，还有萝卜炖鸡汤。一家人坐下来吃饭。暴击仙王喝了一口汤，眯起眼睛。“好喝。”

林婉清笑了。“好喝就多喝点。”

暴击仙王低头喝汤，不再说话。王旭也低头喝汤。王烈也低头喝汤。三个人喝汤，一个人看。林婉清看着他们喝汤，笑了。

吃完饭，王烈去洗碗，林婉清去午睡，暴击仙王坐在台阶上晒太阳，王旭坐在他旁边。

“老祖宗，周天还会再来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会，也许不会。来也好，不来也好。老夫不欠他什么了。”

王旭把凤血玉佩从衣领里拽出来，举到眼前。玉佩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很亮，像一盏灯。

“老祖宗，如果你和周天能重来一次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
暴击仙王沉默了很久。“老夫会让着他。教他，帮他，不压他。他嫉妒老夫，是因为老夫什么都比他强。如果老夫什么都让着他，他就不会嫉妒了。”

王旭把玉佩塞回衣领。“但你没有重来的机会。”

“没有。老夫只有现在。”暴击仙王看着天空，“现在挺好。有你，有你爹，有你娘。老夫不贪心。”

王旭没有再问。下午，王旭去竹林里散步。竹子在风中摇曳，沙沙的响声像在唱歌。暴击仙王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扫帚。

“老祖宗，你又跟着我。”

“散步。老夫也散步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竹林里走着。太阳从西边慢慢落下去，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

王旭停下来，看着天边的红霞。“老祖宗，你说周天现在去哪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回他的洞府了，也许去别的地方了。他活了三千多年，肯定有自己的去处。”

“他不会再来找麻烦吧？”

“不会。他说恨累了，就是真的累了。”暴击仙王顿了顿，“老夫了解他。他从来不撒谎。”

王旭继续往前走。暴击仙王跟在后面。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竹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晚上，月亮很圆。王旭坐在台阶上，把凤血玉佩攥在手心。月光照在玉佩上，金色的纹路和银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画。暴击仙王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酒壶，喝一口，看一会儿月亮。

“老祖宗，你说周天现在在看月亮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在看，也许没看。看不看都一样，月亮就在那里。”

王旭点头。两人坐在台阶上，看着月亮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青莲谷的夜晚很安静，只有竹叶沙沙的响声。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，夜风从北边吹向南边。

王旭把凤血玉佩攥在手心。玉佩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很亮，像一盏灯。照亮了青莲谷，照亮了竹林，照亮了台阶上的两个人。

暴击仙王放下酒壶。“旭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救了老夫。谢谢你让老夫有了家。”

王旭沉默了片刻。“不用谢。你是我老祖宗。”

暴击仙王笑了。笑容和壁画上一模一样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里有光。

王旭也笑了。两人坐在台阶上，看着月亮，月光很亮，也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