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95章 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

汪海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。

“沈姑娘,是真是假,你用幻境一试便知。”

沈绯衣的身体晃了晃,踉跄后退半步,扶住身后的白玉柱才勉强站稳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汪海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挣扎与恐惧。

“你先放了他。”

汪海没有犹豫,掌心一翻,炼妖壶浮现。

壶口微倾,一道青光从壶中射出,落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。

苏晓蜷缩在地上,青衫凌乱,右手手腕还肿着,青紫发黑,人倒是醒了,眼神涣散。

洛清商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。

她抬手,一道温润的星光从指尖射出,没入苏晓的右手腕。

骨骼复位的声音细碎而密集,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,青紫渐渐褪去,恢复成正常的肤色。

苏晓猛地睁开眼,翻身坐起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
“这是……哪儿?”

汪海蹲下身,与他平视,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。

“苏公子,你喝多了,本侯送你回去。”

苏晓眨了眨眼,目光涣散地看着汪海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,脑子还不太清醒,含混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
洛清商伸手一点,一抹灵光没入苏晓头颅,他立即昏睡过去。

……

秋风卷着落叶,在路上打着旋儿。

苏晓是被一阵寒意冻醒的。

他睁开眼,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,头顶是绣着鸳鸯的罗帐,身侧传来淡淡的脂粉香气。

“玉琴?”

他翻身坐起,揉了揉还在发晕的脑袋。

玉琴从屏风后转出来,手里捧着一碗热茶,眉眼含笑:“苏公子,您醒了?昨晚喝得烂醉,妈妈让人把您抬到这儿来的。”

苏晓接过茶盏灌了一口,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胃里舒服了些。

他环顾四周,认出这是倚翠楼后院的一间客房,窗外的桂花树还挂着几朵残花,甜香混在晨风里。

“我怎么在这儿?”

“您不记得了?”玉琴在他身侧坐下,替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昨晚您来听曲,喝了几杯就醉了,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‘天生我材必有用’……”

苏晓的嘴角微微勾起。

那首《将进酒》,他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念过了。

昨夜喝醉了,竟然没控制住。

不过也无所谓,反正这世界没人知道那是李白的诗。

“苏公子,”玉琴忽然开口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“妾身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您为何有如此大才,能够做出那般精妙绝伦的诗句?”

苏晓靠在枕头上,看着帐顶绣着的鸳鸯,他本不想说。

但体内的那股酒劲还没完全过去,脑袋昏沉沉的,眼前的罗帐在烛火中微微晃动,像一片红色的海,他竟忽然有了几分炫耀的心思。

“我本是天外之人。”

玉琴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“天外之人?”她的声音依旧柔软,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寒意,“那公子身上……原来的魂魄去哪里了?”

苏晓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
那张清丽的脸上满是好奇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像两颗被点亮的琉璃珠。

“死了呗。”他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帐顶,语气轻描淡写,“本公子来了,他自然就魂飞魄散了,一个窝囊废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世界瞬间破碎。

苏晓眼前的雅间、酒杯、玉琴,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,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。

碎片之下是一片虚无。

灰白色的虚空,无边无际,没有上下,没有左右。

苏晓站在虚空中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脸色惨白如纸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虚空中,一道绯红身影缓缓浮现。

沈绯衣站在他面前三步处,绯红长裙在虚空中轻轻拂动,发间金步摇的珠串映着虚无的光,折射出细碎的金芒。
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,翻涌着杀意与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。

“小姨?!”

苏晓后退一步,脸色更加难看。

“小姨,你怎么在这里?这是哪儿?你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沈绯衣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。

她抬手。

五指向内一握。

苏晓现实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他的双眼圆睁,瞳孔中的光彩在这一刻彻底消散,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

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,摔在虚无中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魂飞魄散。

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“沈绯衣!”

汪海脸色微变,一步跨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。

“你杀他做甚?!”

沈绯衣收回手,垂眸看着地上那具尸体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,说不清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他该死。”

汪海沉默了一息,摇了摇头。

“行吧,死了就死了。”

沈绯衣抬起头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,死死盯着汪海。

“你也该死。”

“你明知道他已经被夺舍,却不告诉我,你拿他来要挟我,逼我做那些事……”

“你比那个夺舍之人更该死。”

汪海挑了挑眉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往前踏了一步,与她面对面,近得能看清她眼底那根根分明的血丝。

“那你动手吧。”

沈绯衣抬手。

掌心金光凝聚,一柄金色长剑凭空浮现,剑锋上流转着足以斩断山川的恐怖气息。

剑尖抵在汪海咽喉前三寸处。

寒芒刺骨。

汪海纹丝不动。

他就那样看着她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但沈绯衣的手停在半空,再也落不下去。

她竟然不忍心杀他。

她恨他。

恨他知情不报,恨他拿苏晓的命来要挟她,恨他在观星台的白玉地面上对她做的那些事。

可这份恨意,在触及他咽喉的那一刻,忽然变得模糊了。

她想起这十日来,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混账话。

想起他伏在她身上时,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。

想起他替她拢起散落的长发时,指腹擦过她耳廓的触感。

沈绯衣闭上眼。

那柄金色长剑从掌心消散,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色光点,如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飞舞,渐渐湮灭。

“我既然答应与你一月欢好,此事便不会食言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一字一顿,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二十日后,再杀你不迟。”

“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来!”

汪海将苏晓的尸体收入炼妖壶,顺手一抄,将沈绯衣整个人打横抱起。

沈绯衣身子一僵,绯红长裙在虚空中翻卷如蝶:“混蛋,这里是官道!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