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37章 亲亲,背背

雨势渐渐收了。

四周很安静。

不知何处来的水光,粼粼地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。光影轻轻晃着,像水面,又像梦境。

床上静静坐着两个人。

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对着鼻尖,在咫尺之间两两相望。

像初次相见,又像久别重逢。

盛延洲把她的脸捧在手心里,眸光一遍又一遍扫过她的眉眼,温柔地,细致地,一寸一寸地确认着。

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掌纹,有点粗糙,但很温暖,很踏实。

她微微侧了一下脸,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掌心里,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。

江莱忽然瞪大眼睛,从他掌心里抬起头来:“楼下的家具!会被水泡坏!”

盛延洲说:“没事。当初买家具就选了高脚的,我进门时扫了一眼,还没淹到柜子。”

江莱松了一口气。

楼下传来社区干部的叫喊声,还有邻居们的应答声,远远近近。

居委会似乎在挨家挨户确认人员安全。

盛延洲温声问:“你可以动吗?”

江莱点点头,讷讷道:“我没事了。”

“那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
他拉着她下床,蹲下来给她找来拖鞋,牵着她来到露台上。

Nemo也跟了出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蹲在盛延洲脚边,蓬松的尾巴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扫着。

楼下变成了威尼斯水城。

积水映着月光,把整条街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河。

城市从海面长出来,一栋栋小楼就是一座座岛屿。月光随着小河,流向千家万户。

江莱和盛延洲手拉着手,站在露台上。

他们的手垂在护栏之下,藏好了,像花和枝叶攀扯着、交织着,隐秘地生长,隐秘地开放。

“好美。”江莱看着这座一夜形成的水城。

“明天一早,水就退了。”盛延洲说。

社区女干部蹚水走过来,冲着楼上举起大声公:“47号的江女士,你在家吗?”

“在!”江莱冲她挥了挥手。

盛延洲也跟着挥了一下:“36号的盛先生也在。”

女干部抬头喊:“你们没事吧?家里有老人小孩吗?有病人吗?”

“就我们俩,没有老人孩子,我们都安全。”江莱喊完,忽然觉得“我们俩”这三个字有点烫嘴。

盛延洲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女干部又看了一眼名单:“江女士,你是医生?”

江莱喊:“不是,但我是医学生。”

女干部眼睛一亮:“太好了!16号、22号、31号有几户人家受了伤,还有发高烧的,医生一时赶不过来,你能不能过去帮忙看一下?”

江莱没有犹豫:“可以,我现在就去。”

她转身要走,盛延洲拉住了她的手。

他低头看着她,“你恐水。”

江莱说:“有你在,我就不怕水了。”

盛延洲看了她两秒,低下头,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。闭了一下眼睛,然后松开。

“那我陪你过去。”

楼下的水还没退,淹到了小腿。盛延洲在楼梯口弯下腰,把后背亮给她。

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
江莱犹豫了一下,手扶在楼梯栏杆上:“我可以自己走……”

“上来吧,我走得快。”他偏过头,“救人要紧。”

江莱抿了抿唇,趴上他的背。他的肩膀很宽,她把手搭在他肩上,他托住她的膝弯,轻轻往上一颠,把她背稳了。

她搂着他的脖子,忽然发现他好高。

她的脚离开水面很远,很有安全感。

16号的老太太被吹落的台灯砸伤了手臂,22号的孩子烧到三十九度,31号是个独居的中年男人,台风来时去关窗,碎玻璃划伤了小腿。江莱带了医药箱,一一处理妥帖。

从最后一家出来时,已经半夜三点多了。

风停了。水位退下去不少,路面已经露出来了,可以走路回家了。

他们踩着浅水往回走。路灯还没来电,但月光很亮,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泛着银光。

江莱走着走着,脚步慢了下来,刚才忙的时候不觉得,现在松下来,疲惫一下子涌上来,腿有点发软。

盛延洲看了她一眼,把她的手握过来,五指穿过她的指缝,扣紧了。

江莱回家点上蜡烛,洗了个澡。盛延洲留下来陪她,在客房睡。

江莱爬进被窝,舒舒服服地躺下。尽管还没来电,但一想到他在隔壁,她不怕了。

***

“谨予!谨予!”

贺谨予快步穿过回廊,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急促地响着。

沈汐月追了出来,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
“谨予,别去!我需要你!别离开我!”

贺谨予站住了。

今晚他被拉到沈家吃饭。

方觉夏一个人在花城,他本该多来看看。沈汐月打了好几个电话,他才点了头。

饭桌上,方觉夏的态度淡了一些,但好歹没有过问,也没有责怪。

他心想,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事伤害沈家母女俩,这是他的责任。

没想到正好赶上百年一遇的风暴潮。吃过饭,方觉夏说胸口闷,脸色也不太对。

贺谨予留下来陪她,忙到晚上。期间他偷偷给江莱打了好几个电话,都没人接。

他越来越担心。

后来他在社交媒体上刷到消息:乐福街那一片被江水倒灌,淹了,整个片区停电。

他坐不住了。

“谨予……”沈汐月紧紧搂着他的腰,泪水洇湿了他后背的衬衫,

“别这样。我们好不容易哄好我妈,要是让她知道你冒雨去找江莱,她心里怎么想?我怎么办?”

贺谨予转过身面对她。

“江莱有应激创伤综合征。停电,水淹,她一个人待在那里会休克的。”

他顿了顿,“汐月,听话,我只是去看一眼。”

“我不许你去!”沈汐月的声调陡然拔高。

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“你们已经要离婚了!能不能别再管她了?”

贺谨予愣住。

心忽然抽了一下。疼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