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9章 手机里的遗言

车子终于摇摇晃晃地驶回了第九区的灰色小楼。

苏御霖搀扶着虚弱的唐妙语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时,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
“苏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王然第一个冲了上来。

宁绯也快步迎上,看着两人残破的衣服和满身血污,眉头紧锁:“怎么伤成这样?”

苏御霖摇头示意先不说这个,他环视一圈。

赵启明躺在床上,呼吸还算平稳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

王然的右臂用夹板和绷带固定着,吊在胸前。

郑青山的咳嗽连连,伤势似乎更重了。

秦漾和小女孩伊莲娜并排躺着,都是昏迷不醒。

整个队伍,几乎全员带伤。

“两位教授呢?”苏御霖警觉地问道。

宁绯说道:“他们……大概一个多小时前,说有点急事要出去办,让我们看好漾漾。”

王然也补充:“我们问去哪,他们也没说,就讲很快回来。我打电话,也一直联系不上。”

苏御霖的心,一寸寸地沉了下去,应该不会的。

不会是这样的,可能是自己猜错了。
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苏苏,你干嘛去?”唐妙语想跟上来。

“我出去找找。”苏御霖头也不回。

他冲进微亮的晨光里,像一只无头苍蝇,在附近所有的街巷里疯狂地寻找。

他一边跑,一边一遍遍地拨打秦海渊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。

一个小时后,他回到小楼前。

他不死心,开始检查这栋灰色小楼周围的一切。

信箱,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。

苏御霖颤抖着手,从那个生锈的铁皮信箱里,摸出了两部冰冷的手机。

一部是秦海渊的,一部是沈曼的。

……

地下室里,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苏御霖手中的两部手机上。

苏御霖先是划开了秦海渊的手机屏幕,屏幕亮起,没有密码。

壁纸是一家三口在公园的合影,照片上的秦漾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,被父母牵在中间。

相册里只有一个最新视频。

苏御霖点了播放。

画面晃动了一下,出现了秦海渊和沈曼的脸。他们似乎是在一处荒僻的巷道里,身后是斑驳的墙壁,天色昏暗,一看就是刚刚录制的,是第九街区的街道。

“御霖,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,我们应该已经走了。”秦海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。

视频里,秦海渊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,沈曼也抬起了右手。

在他们各自的手腕上,两个血红色的数字倒计时,正无情地跳动着,清晰地显示着【00:10:41】。

“啊——”王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
唐妙语的瞳孔骤然收缩,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她瞬间明白,自己手腕上的爆印消失,到底是以什么为代价。

沈曼接着说道:“巳蛇的能力,逆相干涉仪,总署一共只成功研发出两枚,带着过来的时候,我们都在祈祷,不要用上它。”

“你们千万不要内疚自责,我们还要感谢你,因为我和海渊之间……也注定无法一个人独活。”

沈曼已经泪流满面,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释然,“让海渊眼睁睁看着我炸成血雾,或者让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……留下来的那个人,余生每一秒都会是生不如死的地狱。所以,你们知道吗?其实是你们,帮我们夫妻俩解决了一个根本无解的难题。”

秦海渊反握住妻子的手,接过话头,目光穿透了屏幕,透着属于长者的坚毅:“我们是漾漾的父母,也是这个团队里年纪最大的人。遇到风浪,长辈给晚辈挡雨,父母给孩子搭桥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把希望留给你们,是我们唯一能做,也是最心甘情愿的归宿。”

视频的最后,画面里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。

秦海渊继续说道:“御霖,有件事拜托你,漾漾那丫头……从小就倔,她虽然叫你老板,其实心里早把你当亲哥哥了。以后,别让她总熬夜敲代码,别让她吃太多零食,我们不在了,希望你能把漾漾和暖暖当作真正的家人。”

“把她们,把大家……平平安安地带回龙国。”

秦海渊深吸了一口气,原本面对苏御霖时那份长者的从容,在这一刻微微有些绷不住了。

他眼底泛起了一层水光,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颤抖。

“接下来的这段话……御霖,请你先替我们保管着。”

“别太早让漾漾看到这个视频,如果一切顺利,她和暖暖马上就要开始做一体双魂的意识分盘手术,精神非常脆弱。如果手术刚结束她就问起我们……”秦海渊顿了顿,强忍着哽咽。

“你就骗骗她,说总署里有紧急任务,已经搭乘秘密渠道提前回龙国了。”

沈曼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,她凑近镜头,就像以往每天早上叮嘱女儿出门一样,温柔地念叨着:

“漾漾,妈妈和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了。你从小就聪明,但就是太不让人省心。以后啊,你身体里住了暖暖,你们两个女孩子要互相照顾。不许再熬夜了,一日三餐要按时吃……”

沈曼说不下去了,捂着嘴泣不成声。

秦海渊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,对着镜头苦涩地笑了笑:

“暖暖,你也是舅舅和舅妈的女儿,以后,替我们管着点漾漾。你们俩……都要好好的。”

……

交代完最挂念的孩子,秦海渊的神色终于恢复了理智与严谨。

“御霖,脑桥芯片既然拿到了,就必须尽快给她们做手术。我把‘脑桥芯片神经分盘手术’的全套资料,全部存在了这部手机里。”

“等你们条件成熟之后……请尽快为她们做吧……”

说到最后,这位大半生都奉献给龙国最高科研学府、哪怕面对总署高压也未曾弯过半点脊梁的顶尖学者,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浑浊的泪水。

他将两只布满岁月薄茧的手掌,缓缓举起,用力地合十在胸前。

“拜托了,御霖……”秦海渊对着镜头,深深地弯下了腰,将额头几乎贴在了合十的指尖上,“我们老两口的命,换不回什么大局。只求你……救救我们的女儿。”

“拜托了,御霖,还有大家,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,顺顺利利回国,加油!”沈曼也哭着,对着镜头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