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所有人一个交代——这是我从警局出来之后,对自己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。
车子停在镇外的一片废弃厂区前,林峰熄了火,三个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急着下车。晨光已经完全升起,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,把车内照得亮堂堂的。沈逸靠在座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从老宅捡到的钥匙,金属质感在指尖转动,反射出一晃一晃的光斑。
“你确定赵刚值得信任?”林峰打破沉默。
“我确定他不值得完全信任。”沈逸把钥匙收进口袋,“但他有个优点——他想立功。只要我给他一个抓住顾北辰的机会,他不会放过。”
“那你就不怕他为了立功,把你爸也搭进去?”
沈逸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父亲。沈卫国坐在后排,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,完全不像是即将面对生死对决的人。
“我爸的事,我已经想好了。”沈逸说,“等今天晚上事了,我去自首。”
“自首?”林峰猛地转过头,“你疯了?你爸的案子还没翻,你自什么首?”
“我爸越狱了,这是事实。”沈逸说,“法律上,他确实违法了。我要替他翻案,就得先让他合法地回到监狱,再走正规程序申诉。”
沈卫国在后排开口了:“他说的对。越狱这事,总得有个交代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峰还想说什么,被沈卫国打断了。
“小林,当了这么多年警察,你应该明白——有些规矩,不是用来钻空子的,是用来给良心一个交代的。”
林峰沉默了。
沈逸推开车门,跳下车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一夜没睡,身体确实有些疲惫,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他知道,今天将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——不是因为要抓住顾北辰,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给母亲一个答案。
“你妈的信,能给我看看吗?”沈卫国也下了车,走到他身边。
沈逸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信封,递给父亲。
沈卫国接过信,展开信纸,看着上面秀兰的字迹。他没有读出声,只是默默地看完。然后,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,还给沈逸。
“你妈的钢笔字,还是那么好看。”他说。
沈逸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:“就这个?”
“不然呢?”沈卫国看着他,“你以为我会哭?”
“我觉得你应该会有点触动。”
“有啊。”沈卫国说,“触动得很。但不能让你看出来,不然你这个当儿子的岂不是要笑话我?”
沈逸笑着摇了摇头。老头子还是那个老头子,嘴硬心软,故意用这种嬉皮笑脸的方式化解悲伤。这是他们沈家人的本能。
“行了,别磨叽了。”沈逸拍了拍手,“我去找叶知秋,给她布置任务。你们两个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我的通知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林峰下车走过来,“万一顾北辰也在呢?”
“他不在。”沈逸说,“他现在应该在研究那块马蹄铁,研究我为什么要查那个赌坊。”
“马蹄铁?”
“对。”沈逸露出一口白牙,“我故意让叶知秋告诉我妈信里提到了马蹄铁的事,让她传给顾北辰。这叫信息干扰——他想知道我知道什么,我就让他知道一些,但又不知全貌。”
林峰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了一个他从昨晚就一直想问的问题:“你妈信里,到底有没有提到马蹄铁?”
沈逸转过头,看着林峰,眨了眨眼睛:“你觉得呢?”
“你在诈顾北辰?”
“聪明。”沈逸竖起大拇指,“我妈的信里只说了实验的事,根本没有马蹄铁。但我要让顾北辰以为我手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——只有这样,他才会亲自来老宅看看,我到底发现了什么。”
“你太冒险了。”林峰说,“如果他猜到你是在诈他呢?”
“他猜不到。”沈逸说,“因为他太自负了。自负到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棋子,没有人能背叛他。”
他转身,朝停在旁边的一辆小破车走去——那是叶知秋的车。
叶知秋坐在驾驶座上,车窗摇下来,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她的眼睛有些红肿,显然哭过,但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。
沈逸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座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叶知秋问。
“确定。”沈逸系上安全带,“你只需要告诉他,我在老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你妈当年的实验记录本,上面有你妈亲笔写的’实验结果:失败‘。”
叶知秋的手抖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妈的记录本上,写的就是这个。”沈逸说,“是你妈在那场最后的实验里,亲笔写下的结论。”
叶知秋沉默了。
沈逸继续说:“我知道这很难接受。但你得知道一个真相——你妈之所以会’意外‘死亡,是因为她在实验结果后面加了三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’必须停‘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。
“你妈发现了顾北辰实验的性质,知道它会造成严重后果,所以在记录本上写下了’必须停‘三个字。”沈逸说,“顾北辰看到了,所以,他必须让你妈消失。”
车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。
然后,叶知秋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了迷茫,只有一种冰冷的决心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告诉他。”
她拿起手机,开始编辑短信。
沈逸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,心里算着时间。
鱼饵已经抛出去了。
接下来,就看那条大鱼什么时候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