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从黑暗中现身的庞然大物,身形竟似一条巨蚯,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,每一片甲叶上都布满细密的骨刺,在煞气中泛着幽光。
“是地龙!”窦岳亭失声低呼,“这等卑微弱虫,常年潜于地下吸食煞气,竟能长到这等规模……”
众人抬眼望去,尽是骇然。
只见那地龙蜿蜒伸展,足有百余丈高,身躯粗如山柱,挪动间地动山摇,甲壳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最骇人的是它那身甲胄,先前煞兽撞上便粉身碎骨的军阵灵光,落在它背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,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,坚硬得令人发指。
它头部无目,只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口,开合间吞吐着浓黑的煞气,周遭的岩石触之即化,连八门金锁阵的边缘光幕都被熏得滋滋作响,隐隐有溃散之兆。
“好家伙…”孙伯虎看得腿肚子打转,攥着刀的手不住发抖,“这玩意儿,哪还是蚯蚓,分明是吞山噬地的妖魔!”
吴燃灯紧盯着地龙甲壳的接缝处,那里的甲叶相对薄弱,隐约有煞气流转。
他沉声道:“它甲胄虽硬,却有接缝可寻。窦都督,烦请率军牵制其正面,我寻机会破它防御!”
窦岳亭长刀一扬,银甲在煞气中闪出道寒光:“好!道兵听令,列冲阵!”
地龙似察觉到威胁,巨口猛地一张,一股黑煞如潮水般喷涌而出。
吴燃灯瞳孔骤缩。
这东西不仅皮糙肉厚,吞吐的煞气竟也带着蚀骨之威,比寻常煞兽厉害百倍不止。
地龙虽身形笨拙,翻身却如小山倾塌,窟顶巨石被震得滚滚坠落,砸在阵墙上发出闷响,光幕顿时黯淡几分。
“陆家,以碑阵缩其躯干!地龙,水土之属,方家,以丹火大阵焚烧其锁百目!司乐家,以天音乱其心神!”吴燃灯挥旗喝令,声音穿透法术轰鸣,“李家剑法寻其旧伤,郑家锤法砸其关节,成家引水灌其创口!”
四盘八门的阵道特性,让吴燃灯与天门大阵融为一体,变化皆在他一念转换之间,瞬时下达一连串的军令。
大敌在前!
此刻就连窦岳亭也听其号令,众仙族可不敢再磨洋工,纷纷咬牙祭出看家本领。
陆明轩咬破舌尖,将精血喷在一块丈高石碑上,石碑瞬间暴涨,如山峰般砸向地龙全身,碑上符文亮起,竟将其牢牢钉在地面。
方婉素手结印,身后浮现丹炉虚影,炉火滚滚,烧得地龙百目焦黑一片,眼瞎乱撞。
司乐菡琴弦急拨,天音如针,钻入地龙耳窍,使其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,动作顿时迟滞半分。
李太安率七绝剑阵游走,如蚁噬骨般切割。
体修郑家壮汉抡起千斤铁锤,每一击都砸在甲壳接缝处,震得地龙嘶吼连连。
成家修士引窟顶渗水,化作数道水龙,专往地龙伤口灌去,试图冲散煞气。
一时间,刻碑、锁链、音波、剑光、锤影、水流交织,漫天法术灵光将地龙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,连煞气都被搅得支离破碎。
“成了?”孙伯虎忍不住攥紧拳头。
话音未落,那片光海猛地炸开!
地龙脱困而出,巨口一张便吞掉数道水流,锁链被其蛮力挣断,石碑也被甩飞出去,砸塌半边窟顶。
它身上虽添了数道新伤,凶性却更盛,绿火般的百目扫过众人,带着彻骨的杀意。
“还没完!”吴燃灯眼神一凛,阵旗猛地插入地面,兵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,“中军道兵,八门合一阵!”
运朝道兵齐齐变色,手中大戟倒转,戟尖朝上。
刹那间,八门灵气如百川归海,在阵前凝成一柄横贯十丈的巨大方天画戟,刀刃流转着兵家杀伐之气,尚未落下,周遭煞气已被绞得粉碎。
这一次,他要赌的,是地龙旧伤未愈、新伤叠增的瞬间。
“斩!”
巨戟当空,朝着地龙头颅轰然劈去,正中脑门要害。
只听刺耳的甲壳碎裂声响起,地龙庞大的身躯竟被生生剖开一道长缝,黑血混着内脏喷涌而出,溅得满地都是,当真如凌迟一般。
“好!”窦岳亭见状大喜,挥刀便要上前补杀。
异变陡生!
地龙吃痛翻滚,伤口处竟有浓郁煞气疯狂汇聚,如墨汁般涌入创处。
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,不过数息,便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它扭动身躯,巨尾横扫,刀阵余威被其撞散,几名道兵躲闪不及,当场被扫成肉泥。
“这……”陆明轩等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刻碑镇不住,锁链捆不牢,刀阵斩不开,诸法齐出,竟只当是给这地龙挠了挠痒。
吴燃灯眉头紧锁,望着地龙身上不断愈合的伤口,心中了然.。
这东西已与煞窟煞气融为一体,只要煞气不绝,它便能无限恢复,简直是块打不破、杀不死的滚刀肉。
“不能再耗了。”他指尖在阵旗上快速点动,目光投向地龙头顶那处微微凹陷的甲胄。
那里,是煞气流转最缓的地方。
吴燃灯阵旗所指,四方得令。
众仙族修士各施法术,飞剑、丹火、音刃齐出,落在地龙甲壳上却只迸出点点火星。
这般攻击非但未能伤其分毫,反倒激起它的凶性,巨尾猛地一甩,正抽在八门金锁阵的死门处。
“咔嚓——”
阵墙应声碎裂,道兵被扫飞出去,惨叫着撞在岩壁上,瞬间没了声息。
大阵一角溃散,煞兽趁机涌入,死伤顿时剧增。
地龙无手无足,但光是庞大身躯,翻身之间,就地动山摇,掀起地震连连。
山石滚滚而下,砸伤砸死不少道兵。
如此凶物,若是放纵,掀起地震天灾,毁灭一城,不是妄谈。
“孽畜!”窦岳亭目眦欲裂,猛地咬破指尖,将血珠点在身后四支长箭上。
箭身瞬间泛起青、白、玄、赤四色光华,隐有龙虎雀龟虚影盘旋。
“天意四象箭!天意诛邪,万刃惊风!”
窦岳亭松开弓弦。
长箭凝聚飓风,化作一道璀璨流光,疾射而去,带着煌煌天威直扑地龙。
那箭尚未及身,周遭空气已被灼得扭曲,岩壁上的碎石竟自行崩裂成齑粉。
风刃千万,所到之处,煞兽山石,都被绞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