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00章 大儒皆不行

太庙上空。

金色文字与气运巨龙交织盘旋,却始终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。

文脉与龙脉,像两颗即将触碰却始终差之毫厘的星辰,在天空中僵持。

帝空明眉头微蹙,神识探入文碑深处,触及那片浩瀚的文道本源。

片刻后她收回神识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声音清冷:“文脉与龙脉属性相冲,需要一篇足以镇压气运的文章作为桥梁。”

广场上数百人面面相觑,最终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慎之身上。

这位白发苍髯的老祭酒,四十年来著书立说,门生遍天下,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。

若说在场有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,非他莫属。

周慎之深吸一口气,从队列中走出。

“老夫读了六十年书,作了四十年文章,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
他迈步往前走,步伐沉稳,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没想到,临到老,还能赶上这等盛事。”

他走到文碑下方,仰头看了一眼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色石碑,闭上眼睛。

广场上鸦雀无声。

再睁开时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精光湛然。
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,铺在文碑前的石案上,提笔蘸墨。

笔锋落下。

第一个字写出的瞬间,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齐齐一震。

他写得很快,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。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竹简上,笔锋凌厉,入木三分。

他写的是大梁立国千年以来,历代先贤的功绩与德政。

从太祖皇帝横扫六合、定鼎天下,到太宗皇帝开拓疆土、威震四方,再到仁宗皇帝轻徭薄赋、与民休息……

一字一句,皆是史实。

一字一句,皆有出处。

这篇文章,他酝酿了多年。

每一个字都在他心中打磨了无数遍,此刻落笔,如有神助。

最后一个字落下。

“轰!”

竹简炸开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入云霄。

漫天飞舞的金色文字如百川归海,疯狂涌入那道光柱之中。

龙脉气运也动了。

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,金色的巨龙从太庙地基中冲天而起,龙身盘旋,龙爪探出,攫取着那些涌入光柱的文字。

文脉与龙脉,在这一刻真正开始融合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但就在即将彻底融合的那一刻。

光柱猛地一颤,龙吟声骤然尖锐。

一切戛然而止。

光柱崩碎,化作漫天金色光点,如萤火虫般在空气中飞舞,渐渐消散。

龙脉气运退回地底,文脉文字重新散落空中。

一者归地,一者归天。

泾渭分明。

广场上死寂。

“失败了……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

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,白发在风中飘动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。

汪海破妄神瞳扫过漫天文字,很快便发现了失败的缘由。

文章没有问题,但周慎之的文章是史,但史只能承前,不能启后。

文道立国,需要的是开创,不是继承。

帝空明抬了抬手。

“还有谁?”

在场二十余位大儒面面相觑,没有人敢开口。

周祭酒都不行,他们行吗?

陈伯庸咬了咬牙,走到文碑下方,拱手朝女帝行了一礼,转身面朝众人,开口吟诵。

“大梁立国千年长,太祖挥剑定八方……”

工整,华丽,辞藻堆砌,气势恢宏。

但天空中那些金色文字只是懒懒地翻了个身,连聚拢都懒得聚拢。

陈伯庸的脸色涨得通红,匆匆念完,退了下去。

接着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正言,太学博士李慕白,国子监司业赵文华……

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,一个接一个地退下去。

有人作诗,有人作赋,有人写词,有人作文,辞藻或华丽或质朴,篇幅或长或短,各有千秋,但无一人能引动碑中文气与龙脉共鸣。

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。

那些原本满怀期待的学子们,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。

“看来需要一篇鸿篇巨制才行……”

“这样的文章,可遇不可求。”

“文道开启,果然没那么容易……”

“也许今日根本不是时候……”

“可惜……太可惜了……”

叹息声此起彼伏。

那些大儒们一个个面色灰败,低着头,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。

帝空明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她负手站在太庙台阶上,凤冠巍峨,面容清冷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浮现出一丝不耐。

文碑与龙脉的融合窗口期有限。

若是今日不成,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。
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她身侧走了出去。

玄色锦袍,腰间玉带,发间一根白玉簪。

汪海。

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,齐齐愣住了。

“忠义侯?”

“他上去做什么?”

“一个纨绔,能写出什么?”

“该不会是去丢人现眼的吧……”

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。

周慎之站在文碑下方,看着汪海走过来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汪海在他身侧站定,拱手一礼。

“周祭酒,借个地方。”

周慎之怔了一下,侧身让开。

汪海面朝文碑,负手而立。

脑海中,那些从小背到大的诗句如潮水般涌来。

他闭上眼,思索着哪一首更加合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