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秘境。

徐少阳。

乌先生。

几条线在这一刻，狠狠撞到一起。

陈墨后退入黑暗。

“周师弟，若你能活下来，我们再谈。”

话音落下，那具半成血炉人抬起头。

空洞眼眶里，血火骤然亮起。

半成血炉人扑来的时候，矿道里的风都被它撞碎了。

它不像活人。

也不像尸傀。

更像一只被强行装进人形里的炉。

胸口那枚人炉钉随着它的动作一跳一跳，每跳一下，矿道两侧的血阵便亮一分。

沈青禾一看便变了脸色。

“别让它靠近炉材！”

周荒已经迎了上去。

青木离火剑横斩，剑锋落在半成血炉人的手臂上，竟只斩出一串黑红火星。

好硬。

周荒心中一沉。

这东西的肉身不是单纯被血火淬过，还掺了黑炉炼体的法子。

血丹盟的血炉火。

黑炉的人炉钉。

两种歪邪手段被拼在了一具身体上。

失败。

但够强。

半成血炉人被一剑斩偏，毫无痛觉，反手便抓向周荒胸口。

五指未至，血火先扑面而来。

周荒不退，脚下一错，从狭窄矿道左壁借力，剑锋贴着对方肋下挑过。

这一剑不是为了伤它。

是为了试线。

残痕溯源在剑锋触到血火的一瞬，眼前浮出几块碎片。

旧丹坊。

矿道。

一处黑炉口。

还有一个披黑袍的人，正把人炉钉钉入这具身体胸口。

那人低声笑道：

“血炉只会吃人。”

“黑炉才懂怎么把人烧成器。”

画面一闪即逝。

可那个声音，周荒已听出来了。

乌先生。

他果然没死。

至少神念还在。

顾清寒从后方斩来，一道执法银光落在半成血炉人肩上，将它动作压慢一息。

“能杀吗？”

周荒道：“能。”

沈青禾急道：“先别毁钉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那枚人炉钉下面，可能还有残识。”

周荒眼神一动。

半成血炉人不是完整傀儡。

如果直接斩碎人炉钉，里面残留的证据也会跟着消失。

可不斩，这东西会继续杀人。

半成血炉人猛地一吼，胸口血炉印亮起，矿道两侧被拴住的炉材同时惨叫起来。

他们手腕上的血线被引动，血气正被强行抽向半成血炉人。

陈墨要让它边战边补。

沈青禾立刻洒出丹粉，护住那些人。

“我撑不了多久！”

顾清寒执法剑连斩，挡住半成血炉人的第二次冲撞。

可它的力道太重。

一击之下，顾清寒被震退半步，唇色微白。

周荒知道不能拖。

他盯住那枚人炉钉。

钉不能毁。

但可以压。

就像压血炉印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废火轻轻一动。

灰青火意沿着剑锋薄薄铺开。

半成血炉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空洞眼眶里的血火第一次出现迟滞。

周荒踏前一步。

剑锋没有斩胸，而是点在那枚人炉钉的钉尾。

废火顺着剑尖压入。

滋！

刺耳声响在矿道里炸开。

半成血炉人浑身一颤，胸口血火猛地暗了一半。

它仰头发出痛苦嘶吼。

不是傀儡的吼声。

是人的。

沈青禾立刻喊道：“有残识！继续压，但别烧穿！”

周荒咬牙。

废火不能放多。

放多会被陈墨、血师，甚至乌先生留下的手段反向捕捉。

可放少，又压不住人炉钉。

他只能一点一点往下压。

半成血炉人的身体剧烈挣扎，双臂砸向矿壁，碎石不断落下。

顾清寒和沈青禾一左一右，各自出手控住它的动作。

终于，那具身体眼眶里的血火退去一线。

里面露出一丝浑浊的人光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我是谁……”

沈青禾立刻上前，将一枚安魂丹化入丹气，送到它面前。

“想起来。”

“你是谁？谁把你带到这里？”

半成血炉人的喉咙里发出破碎声音。

“外门……赵……赵谨……”

顾清寒脸色一变。

她迅速翻出旧案残页。

“赵谨，十二年前外门弟子，登记死于西岭采石点塌方。”

半成血炉人眼中的人光颤了颤。

“塌方……”

“不……”

“不是塌方……”

“任务牌……陈墨……黑袍人……”

周荒沉声问：“黑袍人是谁？”

半成血炉人胸口的人炉钉忽然剧烈发红。

禁制要反噬。

周荒立刻以废火再压。

半成血炉人痛苦到整张脸都扭曲起来，却还是挤出几个字。

“乌先生……”

“没死……”

“他在……”

“替血师……补炉……”

轰！

人炉钉上的黑红纹路猛然炸开。

沈青禾急声：“退！”

周荒来不及多想，一剑挑断周围血线，带着顾清寒和沈青禾后撤。

半成血炉人的身体从胸口开始裂开。

裂缝里没有血肉，只有一层层黑红炉灰。

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浑浊眼神里似乎恢复了最后一点清明。

“任务……”

“完成了吗……”

周荒心口一闷。

他想起那些废丹壳里的残魂。

想起那些被任务牌困住的人。

他没有回答“完成”。

而是说：“结束了。”

半成血炉人像是听懂了。

它胸口轰然炸开。

血火与黑火同时喷出，却被周荒提前斩开的血线分散，没有波及那些被救的炉材。

火光散尽后，地上只剩一枚黑红丹核。

丹核不大，指节大小。

表面缠着黑炉纹，内里却有一缕极淡气息在游动。

沈青禾走近，只看了一眼，呼吸便顿住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周荒也感应到了。

那缕气息，他在青云秘境里见过。

徐少阳。

虽然很淡。

却绝不会错。

顾清寒眉头紧锁：“徐少阳不是失踪了吗？”

周荒握起丹核。

残痕溯源刚一碰，眼前便浮出一幕。

黑暗炉腔里，徐少阳胸口的人炉钉微微跳动。

一道乌先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“这个还不能死。”

“血师要看旧炉钥。”

画面断裂。

周荒睁眼，掌心丹核发烫。

徐少阳没死。

乌先生也没死。

而且他们都和血师、血丹盟搅在了一起。

顾清寒看向矿道深处。

“陈墨跑了。”

周荒收起丹核。

“不远。”

他看向地面。

半成血炉人炸开的灰里，一条残痕正指向前方。

陈墨留下的退路，被自己的炉物暴露了。

周荒提剑向前。

“追。”